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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弄文字 快意人生

野山幽人二十一世纪之茅庐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原】那一场雪  

2011-01-23 14:52:12|  分类: 悠闲生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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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野山幽人

【原】那一场雪 - 阿山 - 玩弄文字 快意人生
 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

 

年冬天,下了5场雪了。在我们湖南,这是很罕见的。往年只下一二场雪,不下雪的情况也有过。而且,据说该下雪的北方,很多地方今年还没有见到雪花的影子,有7个省份还在持续着干旱。气象部门说,是孟加拉湾那边吹来一股温湿气流,久久徘徊在贵州和湖南的上空,才使我们少雪的南方有了持久的冰天雪地。

雪下多了,且好些天不融化,天气特别的寒冷。路上结了一层冰,行车不大方便。于是许多平时爱雪的人们,对雪的热情也渐渐淡化,甚而有了一点点恨意了。他们期待着冰消雪化、阳光重新来临。而一些媒体,开始把今年的雪和2007年那一场雪相提并论了,并称之为“雪灾”或“冰灾”,制造了“狼又来了”惊险气氛。

其实,2007年冬天的那一场雪,也称不上“灾”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

 

那一场雪,其实也不大。

开始只是薄薄的一层,后来陆陆续续下,地上的积雪也不够尺把厚。只是,天久久不放晴,连续的低温(也不过零下三四度),地上,树上,电线杆上结了冰。

没想到,问题竟然严重起来。

地里的菜被掩埋了,弄不出来。水管冰冻得爆裂了,水表也一个接一个爆裂,像放炮竹一样响亮。

路上车子无法行驶,只有一些钱胆包天的司机,给车轮套上链子,冒着生命危险开着车,在路上慢慢的移动。也有勇士敢于骑摩托车,但是许多人翻了跟斗。这样,里面的东西运不出去,外面的东西运不进来,大伙儿陷在了围城。

尤其是,电线杆冰倒了,电线冻断了,没有了电。

物价飞涨。白菜由五毛涨到每斤3元,大蒜由一元涨到五元,豆腐由3元涨到6元,鱼由4元涨到9元,肉由8元涨到18元,一根蜡烛3元,一坨藕煤3元。车费涨的惊心动魄,从小镇到县城平时只要4元,现在却要一张“毛爷爷”!

我们南方冬天没有暖气供应,这样寒冷的日子,置身自己屋子里,犹如置身冰窟。没有电,电视哑了,热水器无用,灯也不亮,水管无水。

只得去买高价菜,高价米,没有水,挑着水桶去很远的郊外寻找水井,没有灯只有买高价蜡烛,后来高价蜡烛也买不到,就只好坐在黑暗里叹气。

夜里,我的小镇静卧在黑暗里,寂寥无声。图片

一场雪,轻而易举的让我们回到了原始社会。

怪难受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3

 

那一场雪,把我的女儿困在了京广铁路上,差一点点出现了悲剧。

女儿从广州回,坐晚上10点的车,凌晨一点多,女儿打来电话,说:爸,我坐的列车不动了,没有电,据说是电缆坏了。我们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少时了,车还是原地不动。

女儿还说,听别人讲,所有行驶在京广线上的列车,现在都不能开,像一条条冻僵的长蛇,动弹不得。

我安慰她:别急。这样的事有关部门一定会采取紧急措施,说不定等一下车子就能开动了。

可是第二天早上7点,我打电话问女儿:到了什么地方?

女儿说,还在原地。

我吃了一惊,感到问题严重起来。关切的问:你饿了吗?回答说:我上车前买了饼干和矿泉水。我说,车上有食物供应吗?回答说,什么也没有。我又问:冷吗?回答说:我坐的是卧铺,有被子,不冷的。

我想,那些坐硬座的没有准备干粮和水的人肯定又冷又渴又饿了。

 

到了中午,我用手机问:列车开动了吗?

女儿在那头说:还在原地。我们的车停在野外,离车不远处有一片橘树林,橘树上还稀稀拉拉挂着一些橘子,也许是橘农不要了。车上的人饿了,看见了当地的农民,就说:想钱不?把那树上的橘子摘来卖给我们吃吧。农民发现了赚钱的机会,摘了橘子,在车窗前与车上的人做生意,以每个五毛钱卖给我们。可是哪够一火车的人吃。于是车上的人又怂恿他们:回家去,用大米煮饭到这里来卖吧,你们发财的机会到了!农民就煮饭来卖了,3两米的饭要卖10元钱。可是供不应求。东西往往被那些身强力壮的男同志买了,我一个女孩,总是买不到。但不要紧的,我还有一点干粮呢……

 

这天旁晚,我和女儿通电话,她告诉我:车子依然没开,有人已经饿哭了。车上的服务员给儿童和老人发了一包方便面,说每天供应两次。但不发给10岁以上、60岁以下的人,说这段年龄的人耐饿一些。问他们什么时候车子才能开,说,不知道,等电缆修好了就能开动了。

 

第三天早晨,我给女儿打手机,问情况怎样。女儿用很失望的口吻说,昨夜车子向前开了10来里,又不动了。服务员说,也许马上就会向前开,也许还要停很久。车上有人饿得倒下了,被抬下车去。我只有两枚饼干了……

我震惊,也有些气愤。铁路部门对列车上饿了两天多的人怎么不实施救援呢?我开始关注中央、湖南、广东电视台的新闻报道,可是没有一丁点儿列车上的报道,没有一个记者用用镜头摄下列车上的情景……

 

我心急如焚,熬到第四天早上,女儿有气无力的告诉我:一点力气也没有了,感到身子在发冷,我可能活不下去了,我的手机也没有电了,不能和你们联系了……

我和妻子感到绝望,几乎要窒息了。我的女儿,活生生的女儿就这样要在一场大雪里饿死在列车上吗?我们不敢往下想,远隔千里,无能为力,只能在自己的屋子里急得团团转。

 

但,悲剧没有发生。

两个小时后,女儿用公用电话与我通话:爸,我可以活下去了!

有了转机?

刚才我们暴动了!

暴动?

是的。车子开到了一个小镇边,又停了。几个彪形大汉找到列车长,我也跟着去了。他们愤怒地对列车长吼:好多人饿倒在车厢里,你知道吗!列车长说,那我也没有办法啊!汉子说:现在,你要么把车子开动,不停的向前跑。要么打开车门,让我们去买东西救命!列车长小声说,车子开不动,门也不能打开。话没有说完,就挨了两拳。面对暴力,列车长只好把车门打开了。

你们行啊!

我们一窝蜂跑到商店,把几十个商店一下子买光了!我买了100多元东西,可以吃三天了呢。好些人根本就没有交钱,拿着东西就跑到车上……

【原】那一场雪 - 阿山 - 玩弄文字 快意人生

 

 

第五天,电缆修好了。女儿终于平安地回到了家,瘦了许多。

雪还在下,冰还没有融化。据说京珠高速公路的车队排了几十公里长,好些人日夜守在车上,进退不得,又饿又冷。

电视终于有了冰灾的报道,铺天盖地的正面报道,有电力部门除冰抢修电杆画面,有干部带头扫雪除冰,有总理来到广州车站问候乘客,乘客一股劲的鼓掌的镜头……

但我觉得有点怪怪的味道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4

 

在那一场雪里,我的伯父走了。

伯父88岁高龄,双目失明,多年卧病在床,经不住一场奇寒,就回了老家。

也许上天安排了特别炎热和寒冷的气候,就是用来摧枯拉朽,新陈代谢的。

我们并不十分悲痛,衰老,多病,眼前一片黑暗,早一点回家,也是一种解脱。

下雪,冰冻,给办丧事带来了许多不便。

物价高,办丧酒的费用就很高了。结果商量来商量去,觉得把酒席办朴素一点,给前来吊丧的人的红包提高一点档次。

给伯父去写祭文,租摩托去的,司机一再保证不会有事。但是摩托还是翻了一个跟头。司机一只脚翻断了,我却毫发无损。司机说是我伯父保佑了我。

踏着雪给伯父送葬,走了20多里山路,终于把伯父送到一座小山岗上。山岗上一片银白。

那是伯父看到的最后一场雪了。

我们还要看许多场雪,今年就看了5场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5

 

腊月28日,天开始放晴,久违的太阳重新出现在我们的头顶,冰雪融化,流水潺潺……冰雪洗涤过的群峰,山色更青。

 

过了年学校开了学,我们这些教书的回到校园,聚在一起说起了雪天的往事。大家都说那场雪并不大,冰也结得并不厚(老年老师说他们小时候见过的冰雪那才是大呢。),更不能称为“灾”。要说是灾,与人有关,与电力部门、铁路部门有关,而与冰雪关系不大。有的老师忧心忡忡的说,下一场雪就这样惊慌失措,不能应对,发生了战事怎么办?有的说,我们现代人离自然远了,太依赖电力和机械,一脱离这些东西,就觉得大难临头,苦不堪言……

 

新学期的第一次作文,我心血来潮,让学生写的作文题是《下雪的日子里》,没有想到的是,他们比以往都写得精彩。有的写雪天的美丽,有的写雪天的奇寒,有的写雪天的有趣,有的写在雪天里焦急等待打工的父母从远方归来,写得富有生气,有真情的自然流露。没有一个人写雪天的恐怖可怕,也没有人说那一场雪是一场灾难呢。【原】那一场雪 - 阿山 - 玩弄文字 快意人生

 

有一个叫洪凡的小女生写得有些不同,说她是在广州出生的,从来就没有看到雪。写雪天对她来说有些不公平。但是她的家乡却是湖南,他的父母都是湖南人。小时候,他们向她描绘过雪景,使她对雪充满神往和迷恋。回到家乡读书,父母是想她把成绩迅速提高(湖南比广东的教学质量高),而她却希望在家乡看到雪花飘落的美景。可是等了一个学期,家乡没有下雪。而一放寒假回到广州,外婆就打电话告诉她:凡凡,家乡下雪了,下得好大,很好看呢。她觉得自己与雪无缘,就呆呆的坐在窗前,望向天空,望着家乡的方向,默默的想象着雪落家乡的壮美……

 

今年下了五场雪,不知那个小女生,是否还在湖南,是否看到了雪……

 

 

 
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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