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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山幽人二十一世纪之茅庐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原】听雨  

2009-09-05 22:41:07|  分类: 深潭云影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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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雨,有趣呢。

 

雨滴三点两点,稀稀拉拉,仿佛是谁在朗诵田间先生的鼓点诗。

雨轻轻柔柔,飘飘洒洒,连绵不断,好像一个多情的人在诉说自己的恋情。

大雨如泼,且与风声雷声交织在一起,该说它是一场战争的喧嚣,还是将它比作一曲交响乐?

急雨横过乡村,得得的马蹄声由远而近,又由近而远。可以想象,那是呼啸的马群跃入山顶,又驰入山谷,然后在云遮雾障的地方消失了……

雨播在屋顶上,如果是农家的屋顶,容易使人联想起,谷种播在泥土上,清脆的鸟语落在肩头上,豆荚爆裂后落在斗笠上……

雨打芭蕉,早也潇潇,晚也潇潇。

雨淋残荷,磞磞复磞磞,仿佛一面铜锣在余韵无穷地响。

冷雨敲窗,潇湘馆的少女又是一夜难眠。

雨滴梧桐,凄凄惨惨戚戚,新寡的少妇泪落亡夫的旧衣上,怎一个愁字了得?

听雨,最好在异乡,在异乡的高楼,在一盏孤灯之下,在漫漫长夜,一面细细的听雨,一面默默地喝酒与怀乡……

听雨,最好在静静的书斋,在万籁俱寂、百无聊赖之际,一面听雨,一面作诗,并且长吁短叹……

听雨最好在一条江上,在一只孤舟之上,在拥衾独卧之时,望着浓黑之中几点渔火,听巴山夜雨潇湘夜雨或者秦淮夜雨,回首长安的灯光或想象阳关之外的荒凉……

“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。壮年听雨客舟中,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。而今听雨僧庐下,鬓已星星也。悲欢离合总无情,一任阶前,点滴到天明。”孤独感、沧桑感如雨雾般弥漫而来,蒋捷的词是听雨的千古绝唱吧?

 

然而,我的听雨,是与他们不同的。

我喜欢在乡下听雨,在农舍里听雨。

也许,我曾是一位农夫,也许由于我年老的父母至今还在田垄里耕种,也许我是一颗被割了的水稻,虽然成了一束毫无生气的稻草,但我的根儿还在田野,还依然紧握着泥土吧……总之,我的听雨,在乡下,在农舍。

春夜,好雨知时节,楚山湘水,包裹在一片浓黑之中。这时候,雨在屋顶上响起,在窗前响起,在屋后的竹林里响起,远远近近,上上下下,左左右右,大珠小珠,嘈嘈切切,鼓声锣声音乐声……好像喝了一杯酒,微微的有些醉,浑身上下,麻麻酥酥,好像温柔的湖水包抄过来,轻柔地淹过头顶……

竹笋从土里钻出来了吧?蕨儿薇儿伸出来手臂了吧?桃花梨花舒瓣儿了吧?麦子开始灌浆了吧?豆子在地里发芽了吧?秧苗在田里冒出了“绿针针”了吧?

明天该种高粱了。

那块休闲的土地明儿也该翻过来了。

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。

明天,布谷鸟的拍子,一定会从这一垄打到那一垄。

……

最让人激动的,莫过于久旱中听到一场漫天大雨翻山越岭而来。那由远而近的脚步声,由模糊而逐渐清晰。远方好像在翻江倒海,在人喊马嘶的厮杀,但喧哗属于远方,近处却异常的寂静。风来了,闪电开始焚烧头顶的乌云,炸雷终于击破四周的静谧,听见了马蹄声、车轮的滚动声和人的喊杀声了,甚至听得见武器碰撞声。响成一片且清晰可闻。但是还隔着几座山,几个村庄……负行囊的浪子欲回不回,乘花轿的新娘欲来不来,刻骨的思念,焚心的渴望,焦灼的等待,交织在心头,喜悦的热泪一忍再忍,终于夺眶而出——

雨来了。

先是嘀嗒嘀嗒之声。

后是沙沙、沙沙之韵。

最后是一片喧嚣。

屋顶的上空,河流的上空,山峦的上空,田畴的上空该是迷迷蒙蒙的一片了吧?

窗外响成了一片,内心却变得平静了。那雨,一定首先滋润着禾苗的顶端,然后沿着叶片,顺着茎杆,渗进了干裂的土地,深入到稻子的根部。根就开始拼命地喝着甜滋滋的雨水,禾在吱吱地拔节,在轻轻地叫喊,在幸福地呻吟,在疯狂地舞蹈……

于是我觉得自己成了一株水稻,站在田垄里,站在漫天的雨里,雨落在我的头顶上,落在我的肩头上,沿着我的脖子,顺着我的脊背、肚腹,滑过我的胯部、腿部,流向每个脚趾。我发现脚下长出了许多根须,扎进了泥土,沿着雨水的道路,呈网状,伸向四面八方……

我听到了自己抽穗的咝咝声。

我听到了镰刀在金色的田野里挥动的唰唰声。

我听到打稻机的隆隆声。

我听到丰收的歌谣从土地上蓬蓬勃勃地升起,沉沉的摇响了高远的天空和远处的城市……

 

在农舍里听雨,与田野、庄稼、镰刀和飘荡在乡村的山歌相关,与音乐和诗歌同样有关。那位蒋捷先生,由于没有在乡下听过雨,那首词里就只留下声声悲叹……

【原】听雨 - 阿山 - 野山幽人的博客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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