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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山幽人二十一世纪之茅庐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原】农历七月半  

2009-09-12 20:25:25|  分类: 悠闲生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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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历七月半,虽然还说不上鬼气森森,但总是不晴不雨,阴阴沉沉的缺乏明朗和清新。这家那家,在烧着纸钱,放着鞭炮,空气里飘荡着烟雾,弥漫着酒菜的香味和鞭炮鸣放后留下的火药味。村子里气氛,带着一点庄严、凄凉和神秘。

家家的石磨,这时都在不停地旋转着,石磨的四周雪白的豆浆流淌,因为要做出鲜嫩的豆腐来祭祀祖宗。人们这时还在种豆芽菜,豆芽菜又白有嫩的,是祖先最爱吃一道素菜呢。不过现在有了作豆腐和种豆芽菜的专业户,就省了许多麻烦,但是人们还得早早的起来,提着菜篮,踏着露水去市集上购买。于是大路上比平时多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,这样就有了节日味道。

这农历七月半,是祭祀节,又叫鬼节。

母亲说,农历七月七日,是鬼回家的日子。

这一天,老鸦和喜鹊搭一座高高的拱桥直耸云霄,让牛郎织女相会。我们的先辈,也恰巧这天从天堂出发,他们也就是踏着这座鹊桥回归人间的。他们回来时是成群结队的,但走着走着就分散了。他们要回到自己生前的村落,要走进自己的儿孙家里。他们回来后并不是端坐在神坛上,而是这间房里看看,那个屋里摸摸,有时也到田间地头走走,到那棵他们生前就熟悉的大树底下坐坐。他们要怀旧呢。从初十到十五日,祖先们开始享受儿孙们的祭祀。他们喝茶,吃酒,吃菜,笑纳儿孙们烧来的纸钱……到十五日夜里,他们才踏上回家的路。这一次他们是走水路,子孙们把他们送到河边,他们一个个上了船,顺河而下,随波逐流,一直走到大海,到了海天相接的地方,才升入天空,步入天堂……但这一切,我们都无法看到。我们的祖先的魂魄是透明的,来来去去,如同一阵风。

轮到我家祭祀的那天,父亲总是显出庄严肃穆、一丝不苟的神情。桌上放满了菜肴,摆了十三双筷子和碗,表示祖宗十三代,点着蜡烛,烧着纸钱,父亲拜了又拜,又叫我们拜。然后才为那些看不见的祖宗筛酒,嘴里念念有词:“祖宗十三代,你们一年才来一趟,碗里有酒,要多喝一杯;桌上有菜,要多吃多尝!”仿佛桌上真的坐着我们的老前辈。父亲让祖宗们喝了酒后又让他们吃饭,往往耽搁很长的时间。那时家里穷,我们这些小孩眼睁睁盯着满桌的好菜好饭,总嫌祖宗们吃得太慢。记得又一次我终于忍不住的说了:“祖宗太吃久了,我好想吃了!”父亲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又对祖宗说:“小孩不懂事的,老客别见怪啊!”父辈对祖宗那种出自内心的敬畏,让我们不敢乱说乱动的。

没有亲眼看见祖宗的影子,而祭祀他们的饭菜并没有被吃掉,我于是产生了怀疑。但我的少年伙伴告诉我,在一个竹筛上蒙上一块白布,然后隔着筛子往外看,就能看见祖宗了。为了验证这个说法,我用竹筛看了好几次,但最终没有看到祖宗的面孔。但在这些日子里,我还是不敢瞎跑的,尤其是在夜晚——我怕遇见祖宗的鬼魂!七月半的夜晚,在乡下少年的眼里,带着神秘和恐怖色彩啊!

后来我终于知道祖宗的魂魄并不存在,但我也并不觉得七月的祭祀是一种迷信。与家人和亲戚团聚在一起,吃吃喝喝,并共同怀念我们的祖先,有什么不好呢?

今年我家的祭祀开始由我独立主祭,我也像父亲那样烧纸钱,放炮竹,拜了又拜,敬酒时也像父亲那样念念有词,但是我总是严肃不起来,那种很庄严的气氛让我弄得有些滑稽。比如早餐,我们供的是四个冷盘,加上一盘小笼包,一盘油条,还有一盆粉条。我就对祖宗说:“这些东西,你们以前也许没有吃过,如果觉得新鲜好吃,就多吃一点;如果吃不惯,就拿钱去外头吃吧,这镇上几十家酒馆,随便挑一家吃去吧!”说完,就烧了一把纸钱。我的父亲和女儿听了笑了起来,我的妻子却不满,说:“有这么对祖宗说话的?”

但我觉得我的祭祀体现了我的风格。

据说很久很久以前,遇上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旱,土地干燥,庄稼枯萎,少粮断水,眼看就熬不过了。于是人们杀猪宰羊,祭祀祖先,祈求祖先为他们呼风唤雨,带来希望。从七月十日一直祭祀到十五日,十五日傍晚,终于下起了一场罕见的大雨,旱情解除了,土地上重新泛起点点新绿。后来年年到了七月半就祭祀,年年七月半都有一场大雨。村里的人们至今流传着一句俗语:大旱不过七月半。

但今年七月半并没有下雨,不过阴凉了好些天,我觉得也不错。

农历七月半 - 阿山 - 野山幽人的博客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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